遆校姻缘(中篇连载小说)

蒙汉文化研究2018-06-24 11:18:21

   第十一章

   按遆凤霞的建议,两个人没有去太吵闹的饭店酒馆,而是找了一个比较适合聊天的咖啡馆。

    “你说,遆姓和校姓,为什么就不能结婚,谁定的规矩。”在咖啡馆的一个包间里,他们点完餐,看服务生出门,把门掩好,校云龙迫不及待地问。

    遆凤霞说:“这个说来话就长。”

    校云龙说:“你就别卖关子了,话长, 能有多长呢。”

    遆凤霞说:“多长,800多年了,算不算长。”

    校云龙不解,用疑惑的眼神盯着遆凤霞说:“800多年,从何说起。”

    遆凤霞说:“我记得,当年,你的历史学得很不错,你算算,800年前,大概是哪个时期。”

    校云龙不假思索,说:“还用算,不就是宋末元初嘛。”

    遆凤霞翘起大拇指,夸赞说:“果然,你比我强多了,我要想半天,才能说出来。”

    校云龙毫不谦虚地说:“我是谁,我是成吉思汗的后裔,当年的黄金家族。”

    遆凤霞大感诧异,说:“这么说,你已经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校云龙说:“知道什么,我什么也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遆凤霞说:“知道我们两个家族之间的恩怨世仇。”

    校云龙说:“世仇,你瞎说,我们两个家族会有什么世仇。”

    遆凤霞说:“你承认你们校岗的人都是成吉思汗的后裔,是黄金家族对吧。”

    校云龙点点头,说:“这个我也是刚知道的,前段时间我们家祖坟里挖出一个石碑上有记载。说我们是成吉思汗的大儿子术赤的子孙。元朝覆灭后,为了躲避明军的追杀,就改名换姓,从当年的食邑封地山西洪洞县迁徙到河北滦县,后又为避祸,辗转迁徙到了黄河岸边这块土地。你也知道,我们的先祖,都是来自大草原的游牧民族,到哪里,都离不开马匹的陪伴。我们的祖先,当年就是看到了洋马河畔,水草丰美,才决定在此定居的。对了,洋马河当年就叫养马河,我们先辈起的名,后人为了好听,才改为洋马河的。”

    遆凤霞用那双丹凤眼盯着校云龙,说:“这就对了。“

    校云龙说:“什么对了错了,说得我糊里糊涂。”

    遆凤霞说:“你这么说,更进一步印证了我们家族的一些传说。”

    校云龙问:“什么传说,能否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遆凤霞说:“对你,我也没啥保密的,我们家的族谱上记载,也是先在洪洞县定居,后又迁居到河北栾城县,再后来,就到了这里。”

    校云龙还是不太明白:“这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。”

    遆凤霞说:“看似偶然,实际上是有原因的。”

    校云龙很感兴趣,说:“快说说,到底怎么回事,我想听听。”

    遆凤霞说:“因为我们是西夏国王元昊的后裔,也是当年的皇族。西夏被蒙古帝国——也就是你的先族灭了后,我们皇族中的忠勇之士就发誓,一定要找机会报这国仇家恨。”

    校云龙先是一惊,然后半信半疑,说:“真的吗?我怎么觉得像八卦。”

    遆凤霞说:“开始我也觉得像听故事,不相信,当把一些证据拿到一起后,就令你不得不信了。”

    校云龙感到不可思议,两个世代相邻而居的村庄,他们的祖上竟然有这么一场刻骨的恩怨。然而,他还是觉得当年遆凤霞的行为有些让人难以释怀,说:“你是一个知识分子,难道心胸就这么狭窄吗,俗话说,冤家宜解不宜结。这都过去多少代的恩怨了,连你也耿耿于怀吗。”

    遆凤霞面带愧色,说:“是啊,我是有些傻,当年被父亲的那一通话吓住了,我怕父母不认我,我怕整个遆姓家族的人不认我,对于那时的我来说,似乎遆湾就是我的整个世界,不管我走到哪里,将来终究要回归那里。”

    校云龙无语。

    遆凤霞说:“其实,那时我盼着你去学校找我,可是你一直没有来。”

    校云龙说:“我哪里敢,给你去信,你都不回,我再去,不是自找没趣嘛。”

    遆凤霞有些吃惊,说:“你给我写过信?我怎么没有收到啊。”

    校云龙说:“写了,只是写了你所在的年级和院系,具体地址我不知道。后来想想,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没有收到。“

    遆凤霞说:“如果寄不到,应该退给你。你收到退信没有。”

校云龙说:“没有,如果收到退信,我当然知道是你没有收到信,心里就不会失望。或许还会去学校找你。正是没有收到退信,我就认为你看到信了,不想理我。我脸皮再厚,也不敢那么无趣呀。”

    遆凤霞说:“原来是个大误会,你信里写的什么内容,能不能透露一下。”

    校云龙说:“那封信是一首诗,当然记得,到现在我还能一字不漏地背下来。”

    遆凤霞抻出一只大拇指,说:“背来我听听。”

    校云龙有些不好意思,说:“现在看来,那诗写得很幼稚,但在那个时候,却是我许多无法言说的无奈或者说怨恨的诗意表达。”

    遆凤霞不依不饶,说:“就是因为幼稚,我才想听听,那时候,我们谁不幼稚呀,不然,怎么会办那么多傻事。”

    校云龙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,清了清嗓子,小声背了起来:“假如/你我相逢/只是广漠宇宙中/两条生命轨迹的偶然一遇/像流星/让闪亮的余辉  划过/我们记忆的黑背景/既如此/你又何必  像孤雁/叹息声声  像轻风/低诉柔情/假如/你我思情/只是漫漫人生中/两双炽热目光的短暂交融/像火焰/在彼此迷茫的途程  燃亮/两颗求索的心灵/既如此/我又何必  像烈火/狂热焦渴   苦相思/绝望痴情//”

    遆凤霞轻轻地鼓起掌来,说:“太好了,想不到你还会写诗。”

    校云龙说:“诗歌,是有感而发的产物,这只是其中的一首,叫《流星相逢》。其实,后来还写了几首,但没有再给你寄。”

    遆凤霞说:“你能给我再背一首吗。”

    校云龙说:“没有问题,再给你背一首长点儿的。”

    遆凤霞说:“好,短的长的,我都喜欢。”

    校云龙又清了清嗓子,准备背诵,突然想起什么,把手机拿出来,说:“我忘了,手机可以上网,从我博客里搜出来多好,省得我记不准,我普通话也不标准,让你听岔了。”

    遆凤霞说:“就是,有现代化工具为啥不用呢。”

    校云龙很快就把那首诗搜了出来,他先看了几眼,把手机递给遆凤霞,说:“你自己读,当着你面读,我还真不好意思。”

    遆凤霞朝他撇了一下嘴,说:“都多大年纪了,还会不好意思。”说着,就把手机接过去了。

    “《洋马河之恋》。”遆凤霞读了题目,开始念道:“姐姐/循着时光隧道/就能返回我们青春的河/你是否找到我们遗落在岸边的脚印 和比天还高远的梦想/千古流淌的洋马河  流出村口拐过弯时的湛蓝/那种美好一直深藏在记忆里 就像你今晚的明眸一样清澈//所以你要学会像我一样爱洋马河 精心呵护/那一草一木的存在  那大片大片被光线涵盖的水域/夕阳下照得发亮的树叶  河边的小黄花在青草中的摇曳/姐姐 我把洋马河的美比做我们久违的爱/梦幻和现实的情景  是一手牵着洋马河  一手牵着你//请原谅我把原本平静的生活/固执地掺杂一条河的过去/让你幽幽地看着/这一段模模糊糊的心跳/和大量的空格/一条短短的洋马河/滋生出我们的情爱  这流着的爱/这漂着的爱  这童年里根深蒂固的野性与顽皮/你总说洋马河之爱柔软  浪漫   深而远  是梦幻 姐姐//如果童年的美好就是今晚的美好  请让我卯足一生的坚韧/轻轻撩开姐姐的秀发  让这精彩而灵活的表演陪着姐姐幸福的视线/姐姐  我总是变着花样让你开心愉悦  总怕断裂的声音/把我们瞬间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  如果哪一天我真的变成/越伸越远的秋千 请不要松开啊 姐姐  洋马河为证  河水为证/参天的大树为证  我把这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/都献给了今晚这纯净的爱情//”

    诗还没读完,遆凤霞的脸已经微微泛红,读罢,遆凤霞满眼含泪,摇摇头说:“真没想到,你是这么一个心思细密的男人,从这些诗里,我完全能感受到你的那些思念、痛苦和无奈,我差不多也是这样的一种情形,只是我没有诗歌的天赋,无法用诗歌的形式把它表达出来。”

校云龙说:“这些年,闲来无事,我也写几首诗,因为我们都成熟了,明显没有以前的激情了。”

遆凤霞说:“你到底是个县长,还是诗人啊。”

校云龙说:“当然是县长,也是诗人,两者不矛盾。”

遆凤霞说:“我总觉得现在的官场上,能写诗的官员好像很另类似的。”

校云龙说:“那也未必。武汉市的纪委书记车延高,不照样是个诗人嘛,还获得了鲁迅文学奖。”

遆凤霞说:“是啊,毛泽东、朱德、董必武、陈毅,这些大政治家,不也都是大诗人嘛。习总书记的诗词写得也很好。在古代,哪个当官的都会写诗。只有现在这个时代,人们物质化了,一些官员都钻进了钱眼,还有几个会写诗作文啊。”

两个人正聊着,服务生敲门,校云龙说:“请进。”

门开了,服务生端着一盘套餐进来,是遆凤霞点的双人牛排套餐。服务生把餐盘放到桌上,退出。校云龙仔细看着套餐,只见里面有菲力牛排两份,包含例汤、玉米、蔬菜沙拉、意大利面,美式清咖啡两杯,他说:“20年不见,请你吃这个,好像不够意思。”

遆凤霞说:“这个很好,关键是刚才那道精神大餐更好。”

校云龙说:“你喜欢那些诗啊。”

遆凤霞点点头,说:“你的文字,我都喜欢。”

校云龙说:“那好,我的博客里有好多诗词文章,有空你去读吧。”

遆凤霞说:“太好了。我想这对于我重新认识和了解你太有帮助了。”

校云龙突然之间好像有所醒悟似的,是啊,20年不见,也许在对方眼里,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他(她)了,是需要重新了解的,他说:“对了,你今天来,一定还有事吧。”

    遆凤霞说:“你几个孩子。”

校云龙说:“一个还不够啊?呵呵。”

校云龙突然觉得遆凤霞话里有话,开玩笑说:“你问这个干啥,不会是来搞人口普查吧。”

遆凤霞没接他的腔,自顾自说:“我儿子现在在深圳大学读大二。”

校云龙怔住了,说:“这么巧!我女儿也在深圳大学,也读大二。”

遆凤霞说:“是不是国际金融专业。”

校云龙似有所悟:“难道他们是同学。”

遆凤霞说:“如果你女儿叫校凯欣的话,他们就是同学。”

校云龙用右手轻轻一拍茶几的边沿,笑道:“这才叫无巧不成书,哈哈。”

遆凤霞也笑了,说:“还有更巧的呢。”

校云龙不解:“啥更巧的。”

遆凤霞说:“他们俩在啪拖(恋爱)哦。”

遆凤霞故意学着现在年轻人的时髦用语和强调说。

校云龙有些尴尬,他的女儿正在啪拖,男生的母亲都知道,自己这个做父亲的竟然还一无所知。然而,他还是迅速让自己恢复到刚才那种自然的状态,说:“你咋知道的。”

遆凤霞说:“我在学校见过她,儿子带着凯欣一起见的我。”

校云龙喝了口咖啡,抬眼看着遆凤霞,说:“你觉得我女儿怎么样。”

遆凤霞说:“很漂亮、很乖巧,也很懂事,儿子喜欢她,我也喜欢她。”

校云龙说:“你这是爱屋及乌。”

遆凤霞说:“即使凯欣不和我儿子啪拖,我也一样喜欢她。这闺女太懂事了。”

校云龙沉默了片刻,说:“你今天找我,就是为了孩子们的事吧。”

遆凤霞说:“是的,这是一个原因。另外,当然也想见见你,看看二十年不见的你,现在变成什么样了。”

校云龙说:“变成什么样了。”

遆凤霞说:“都当县长了,当然成熟多了。虽然胖了,但比年轻时更显稳重,有风度。那时,确实是太瘦了。”

校云龙说:“都怪那时生活条件太差了。”

遆凤霞说:“就算是吧。”

两个人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聊着,两个小时很快过去了,校云龙看了看表,说:“不好意思,下午我还要主持一个会。下次再聊吧。”

遆凤霞说:“好,走吧,孩子们的事,你考虑考虑。她爷爷不会还反对吧。”

校云龙说:“你父亲还会反对吗。”

遆凤霞说:“他老了,不再管这些事了,再说,现在都什么年代了,他的老思想早也被改造得差不多了。”

校云龙看着遆凤霞的眼睛,笑着说:“他们的老思想都没了,我们还应该有吗?”

遆凤霞愣了一下,马上反应过来,开心地说:“这么说,你是同意了。”

校云龙说:“我们都已经吃过亏了,难到还让孩子们和我们一样吗,只要他们两个好,我们何必管那么多。”

遆凤霞说:“对,尊重孩子,走吧,别耽搁你的会,下次我请,吃什么,你想好。”

校云龙说:“现在人们不稀罕吃啥东西,只要孩子们幸福,喝杯清水心也是甜的。”说完,扭头向外走去。

遆凤霞迟疑了一下,紧紧跟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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